春分记
自打春分以来,少有好天气。
今天二月初四,倒是难得的,一连几天的薄雾浓云,一口气全消了。天蓝的像海,几朵柔软的云,游在天边。 往前数三五天,心里还想,北京的冬天还未远去呢,和别的秦岭淮河以北的城市一样,寒冷,萧瑟;可到了今天,却再也不这样觉得了。 日子便这么细细地流着,像凉水河的水。采采流水,蓬蓬远春。粉俏绿新,风轻云淡,人的心情,也跟着轻了起来。
脑子里若搁着些未了的事,便不大有余地留给好奇。这就像屋子要勤打扫一般,脑里也得时常清一清缓存,才好让念头干净些,条理些。 深呼吸,觉察自己当下的念头,是什么,想什么,都不打紧,由它们自己溜走便是了。心头那些琐碎的东西清空了,那份对世界的好奇才得以探出头来。 盯着窗外的蓝天白云,认真琢磨起一个儿时就有的疑惑:天何以蓝,云何以白?
天蓝,源于瑞利散射。散射的强弱,与光波波长的四次方成反比——波长越短,被散射得越厉害。 蓝光和紫光在可见光中波长最短,因此被空气分子散射的最勤。我们的眼睛对紫光不大敏感,对蓝光却敏感,所以看到的天空是蓝色的。 日出日落时,阳光斜着穿过大气层,路径更长,波长短的蓝光和紫光在路上几乎散尽了,只剩波长长的红光、橙光透得过来,便染出朝霞晚照那一片好看的颜色。 至于白云,那是米氏散射——云里的水滴、冰晶,把各样颜色的光,一视同仁地散开去,它们混在一处,便又是白色了。 原来这便是科学眼里的事了。
2026年的第一个季节,我于客观理性之中,尚能不失对生活的积极回应,这倒是颇可欣慰的事。 回望一路走来,最能打动我的,是脆弱被接纳,情绪被看见。当我的状态可以自如地流动,哭时只管哭,沉默时也由得我冷冰冰——这便让我觉得安全,觉得可以做自己了。
北京的生活,给了我很多新的体会。比方说,愿意努力这件事,本身便是一种天赋;再比方说,一个人能使出多少力气,原来是有尽头的。 还有一个,大约是万千博士都要叹一声的道理:人生并不会因为读博而暂停。 毕业之后,离职之后,读博之后,分手之后,随着身份框架的重塑,与生活状态的切换,我才渐渐对事件的边界及其波及的范围,有了些后知后觉的把握。 真正有重量的,是身份被抽走之后,我到底该扮演什么角色。日子是照旧过的,只是那样的日子,陌生得很,一时竟也拿它没有办法。 人开始迟缓,对生活中的事,不大起反应了,看事做事理性客观,以解决问题为导向,也就不会忽然狂喜,忽然又悲伤起来。 这样的变化,说不上好,也说不上坏;一方面把创作的兴致压了下去,一方面倒也被行动本身的惯性推着,往前走。 旧秩序的崩塌,与新规则的建立,在这个过程里,我老老实实的吃饭,冥想,早早地上床睡觉,滋养着那点柔韧有余的意志力。
近来是几乎揭不开锅了,说是无米下炊,也不算夸张。春节的时候阔手阔脚了些,没有别个办法,只能是广撒简历。后来捞着个生信分析的兼职, 蹲了快两周,也没等来一单合适的,正心灰意冷着,恰好跟安贞的同学说起在接数据分析的单,他倒转介了一单过来。说是搁在手上月余了,跑出来的结果不大好看,问我还有没有办法。 我梳理完他给的临床数据和客户需求,觉得能做成,便接下来。一接手,就没日没夜地弄,敲代码,画图,写报告,两天一宿的工夫,结果和代码一齐交了出去。等米到口袋里(600粒米),是一周后的事了。 这个等待的过程,是忐忑的,怕跑单就白干了。好在世上终究是好人多些,我愿意把微小的善意生生不息地传递下去。 闫老师组里的氛围是自由的。每月底一次组会,汇报汇报进展,交流交流思想,平日里不大互相打扰。因此我总有余裕做自己的事——比方说,更新博客,读读闲书。 当然,这些事的优先权,到底要排在毕业要求后头。一切以顺利毕业为重。三年修一个医学博士,说到底,不过是顶着略知皮毛的脑袋,硬着头皮,把该走的节点一个个走完。
我想着,2030年,也就是三十岁那年,应当拿到学位,并谋求一份薪资待遇还不错的工作,于我也算是对北京的阶段性任务有个交代了。 头一回来北京见世面的时候,总觉得新鲜,总奔着繁华去,还以为自己有多所向披靡。日子久了,才明白自己翻腾不出多少浪花,能走的路,也就脚下这几步。 我只愿到暮年时候,自己不要为年轻时接人待物的那副模样,生出什么懊悔来便好。那时的我,正在前往这里的路上。